会议室玻璃隔不断
我是在等外卖的间隙点开那组图的。
手机剩百分之九的电,充电线在客厅那头,我懒得动。拇指往下滑,微博关注流里跳出一条,宝儿mysterial发了新写真,九宫格,配文就两个字:“发了。”
第一张,一个穿灰西装的女人侧坐在会议室长桌尽头,玻璃隔断外是虚焦的工位区,有人影走过,像水族馆里游过去的鱼。女人没看镜头,在看桌上一个翻开的笔记本,笔搁在页边,没盖帽。
我放大看了一眼笔。是支普通的晨光按动笔,笔夹上有一小截透明胶带缠过的痕迹。这个细节不太像摆拍。
宝儿mysterial的微博简介写着“空间设计师/偶尔cos”,六个字加一个斜杠,没了。置顶那条是两年前发的:“拍完就发,发完就跑。别催。”评论区有人问裙子哪家的,她回:“公司窗帘改的。”有人问后期谁做的,她回:“我自己,用公司电脑,别学。”
这组《会议室玻璃隔不断》一共十二张。我后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第二张开始换了个角度。她站在玻璃隔断内侧,手撑在门框上,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,里面是件黑色高领打底。表情很平,嘴角没有上扬的意思,但眼神往镜头偏了大概十五度,像听见有人喊她名字,刚转过头还没决定要不要应。拍摄背景据评论区她自己说的——“我们公司真会议室,周六没人,我求了保洁阿姨半小时。”
第三张到第五张是一组连续动作。她拉开椅子坐下,翻开笔记本,拧开笔帽,写了两个字(后来有人截图放大,写的是“好的”),然后把笔一扔,靠上椅背,仰头看天花板。五张图的光线几乎没有变化,会议室顶灯是那种惨白的格栅灯,打在人脸上不讨好,但她鼻梁和颧骨的高光正好卡在灯管缝隙的暗区边缘,整张脸被切成明暗两半。评论区有人问灯怎么打的,她说:“没打,就头顶那根,我让摄影师把曝光压了半档。”
第六张是全景。她一个人坐在能容纳二十人的长桌中间,桌面空荡荡,只有那本笔记本和一支笔。玻璃隔断外侧的工位区亮着几盏加班灯,但没有人。画面右下角有个模糊的绿色安全出口指示牌,没裁掉,也没修。我盯着那个绿牌子看了很久,觉得它比画面里任何东西都更像“未经许可的闯入者”。
第七张往后,她开始拆西装。外套丢在椅背上,高领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,露出一截手臂,肘弯内侧有颗小痣。没有刻意摆姿势,就是站着翻笔记本,侧脸对着镜头,下颌线被顶灯勾了一道细边。第八张她蹲下来捡掉在地上的笔帽,西装裤膝盖处起了皱,后腰露出一小段衬衫下摆,没扎进去。这张的构图偏了,她整个人在画面左下三分之一处,右上角空着一大片灰白色的会议桌台面。看起来像抓拍,但评论区有人问是不是故意偏的,她说:“那张是废片,我觉得挺真就留了。”
第九张,她把笔记本合上,压在笔上面,两只手撑在桌沿,身体前倾,看玻璃隔断外。镜头从侧后方拍,玻璃上有一层很淡的反光,映出对面工位区的一排显示器背面和几盆绿萝。她的脸在玻璃里只有个模糊的轮廓,真正的焦点落在她撑在桌沿的手指上——指甲剪得很短,没有美甲,右手食指侧面有块浅褐色的茧,像是长期握鼠标磨出来的。
第十张到第十二张是一组收尾。她重新穿上外套,把笔记本和笔收进一个帆布袋里,拉链拉上,椅背推回原位,最后一张是空会议室全景——椅子归位了,桌面只剩那盏没关的格栅灯亮着,玻璃隔断干干净净,外面工位区的灯全灭了。
我看完第十二张,外卖到了。
后来我把她微博往前翻了一年多。更新确实少,平均一两个月一组,每组一个场景,一个角色,几乎没有重复。拍摄地全是现成的公共空间——《消防通道尽头有光》是在她公司消防楼梯间拍的,她穿一件灰蓝色工装连体裤坐在台阶上吃盒饭,盒饭是真的,吃了半盒。《泳池闭馆前十七分钟》是小区泳池晚上九点四十三分拍的,她穿竞速泳衣戴泳帽,站在出发台上低头看水面,池边还剩两个没走的泳客,画面边缘能看见其中一个正往岸上爬。《熨斗忘了关》是在她家拍的,背景里熨衣板支着,熨斗立在上面指示灯亮着红光,她穿一件宽松白衬衫坐在沙发扶手上剪脚趾甲,剪刀是普通红柄的那种。《停车场B3层回声》在地下停车场拍的,她靠在一根混凝土柱子旁边低头看手机,车灯扫过来的动态模糊留在画面左侧。《更衣室第二块镜子》是在某个健身房更衣室,她穿运动背心坐在长凳上扎头发,嘴里咬着一根发圈,镜子边缘贴了张“请勿吸烟”的贴纸。《电梯超载报警响之前》是电梯里拍的,她按着开门键侧身站着,身后六个人挤成一排,画面最右边有个大叔正低头看手机屏幕,没打码。

这些场景有一个共同点:都是日常空间里“不该拍写真”的地方。消防通道、泳池闭馆前、没关熨斗的客厅、停车场、更衣室、电梯。她从来不把背景修干净,不搬走杂物,不避开路人。评论区有人问“怎么清场”,她说:“不清,等人走完再拍,等不到就一起入画。”
《会议室玻璃隔不断》这组,我后来反复看的是第八张,那张她蹲着捡笔帽的废片。构图偏了,人没在正中间,后腰衬衫下摆露出来,画面右上角空着一大片灰白桌面。我盯着那片灰白看了很久,说不清是在看什么。可能是那个空当里什么也没发生,而她把这种“什么也没发生”留在了画面里。
昨天她发了一条新微博,配图是一张手机备忘录截图,写着:“下周拍《消防通道尽头有光》第二组,白天版,有人要来看吗,不用打招呼,路过就行。”评论区第一条是:“姐你能不能先把上次那组的拍摄花絮放出来。”她回:“忘了拍了。”
宝儿mysterial 写真合集目录:
No.001-私房 [46P]
No.002-女仆装 [29P]
No.003-民宿私影 [33P]
No.004-索尼子 [21P]